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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讀後感] 從聲音與憤怒觀察五月天


因為瑪莎的關係,才接觸鐵志老師這三本書。
閱讀之後覺得收穫很多,也謝謝瑪莎的寫的序和對談。

(這就是五月天的影響力啊哈哈~)

新書分享會上,身在主流音樂圈,又是華語地區少見的『超級樂團/大物樂團』成員之一的瑪莎,這樣實際活在商業和創作獨立性的矛盾之中的音樂人,他以業界人士所分享的思考脈絡,我想對於鐵志老師這樣的觀察者來說,收穫可能遠遠大於在場的歌迷朋友們吧。

兩人的對談訊息量很大,尤其是對五月天不甚熟悉的路人、或是認為五月天已經失去初心而充滿質疑的歌迷,或許能在裡面窺見一點現在的五月天。我自己聽完新書分享會的錄音檔(當天有事不能去,請朋友幫忙簽書、並獲得錄音檔XD)覺得如果願意用更寬廣的角度思考,五月天那些不曾改變的核心與理念仍然存在,如同瑪莎在座談會上提到羅大佑的創作,讓我想起當年阿翊社長在椰風搖滾留言本上的文字──就算不做為時代的噪音,但期許自己是時代的聲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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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和五月天相遇的緣分,所以容我在下面用以一個五迷的身分來看這三本書。

在閱讀《聲音與憤怒》、《時代的噪音》的過程中,看到時代洪流中西方音樂人用不同的方式關心社會和這個世界,逐漸理解鐵志老師的著作對臺灣獨立樂團的影響。對應到臺灣音樂圈,每個謹記社會責任的音樂人,他們選擇去關心的議題、關心的角度和做法,也都不盡相同。

《時代的噪音》這麼多的前輩典範,我覺得五迷可以好好閱讀《時代的噪音》Bruce Springsteen的部分,並且和《聲音與憤怒》第十八章【自由之鐘】相互對照。與其說「五月天歌的走向像John Lennon(有意識的發揮影響力),但樂團實際行動像Bob Dylan(指作者已死)。」by網友,我覺得五月天或許更接近Bruce Springsteen:「我的政治是隱含在我的作品中的:我不想寫很意識型態或是宣言式的東西;惠特曼曾說,詩人的任務是瞭解人們的靈魂。所以我們要盡 量努力做到這點,幫助你的聽眾找到他們的靈魂。」是否正因為Bruce Springsteen沒有『真正挑戰唱片工業的商業邏輯和明星體制』,加上他『有所限制的激進主義』,所以能在缺乏社會主義傳統的美國得以影響更多聽眾;讓 Bruce Springsteen雖然只是『關心公共事務的公民』,卻因為同時是『站在勞動階級這邊』的搖滾巨星,所以有機會在東德演唱Bob Dylan的自由之鐘?

《聲音與憤怒》第十一章內節錄了英國歌手Sting的一番話:「我們不能因為我們不接受民主產生的結果而停止民主,而是必須透過參與、對話和理性的力量來解決問題…如果我們仍然相信流行文化有力量影響人們的思考、信念,以及他們選擇生活的方式,那麼自我摧毀這個實踐領域就是短視…因為是你放棄了那個社群中與你有共同想法的人。」這就是我覺得五月天在兩岸三地『複雜的賺錢環境』裡面嘗試努力的部分。

主流有主流可以做的、非主流有非主流可以做的。正如同體制內和體制外都要有人為同樣理念努力。要求對主流大眾有影響力、有機會進到體制內的人,用非主流、體制外同樣的抗爭語言和行動,豈不是一種浪費?

一 年來在網路上對五月天的爭論和質問,壓根是一直存在的大哉問:「社會運動要透過大眾文化的兩難:他們是採取邊緣抗爭的位置,還是進入主流體制影響更多人──但也面臨被體制收編的危險?」by《反叛的凝視》。理性批判五月天的音樂和作為並無不可,因為每個人都害怕盲點,包括五月天本身,必須時時為自己認為對的事保持懷疑態度;但歌迷之間的爭論某個程度是信任問題。其實不管相信與否,我們對五月天總是有自己的想像,而想像和實際總是有所差距,只是差得多和少。歌迷的爭論更多是來自情感需求──因為與五月天的歌曲有共鳴,所以產生了感情的投射與想像。

音樂表達的是創作者的感受,是生活的延伸,其中一定會包含這個社會,也會包含個人被社會、政治影響的那些部分。但有沒有必要把牽連社會及政治的這一塊無限上綱,我覺得應該尊重創作者的選擇。因此我認為觀眾/聽眾需要學習尊重藝人選擇回應社會的方式,雖然批判應該存在,但並不急著定論或為其貼上標籤,有些答案需要等待時間去驗證…而身為樂迷,聽懂歌曲中那些疑問之後,更迫切的應該是回到自身的獨立思考與行動。

所以音樂是否能改變世界,在《時代的噪音》中可窺見Billy Bragg對這個問題有精準的答案:「音樂或許不能真正改變世界,但音樂可以改變聽眾對於世界的看法」,並且「音樂創作者的角色不是要提出答案,而是要問 出正確的問題。改變世界的行動者應該是所有閱聽人。」這也是近年來五月天向歌迷所傳達的訊息,他們不能給我們任何答案,必須由我們自己去尋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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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這二、三十年台灣的政經發展,走的是美國資本主義自由經濟的模式,當我閱讀《反叛的凝視》談起美國的社會運動,感覺如同看預言書一般。從2015的台灣,回頭看這幾年,除了反旺中/媒體壟斷、同志平權等議題,更不用說反服貿後面的反全球化、太陽花後期激起的草根民主、白色力量的婉君挑戰……軌跡竟然與書中的章節一致。

甚至在《聲音與憤怒》第 十二章Louise Wener:「政治本來就是追求權力,而任何進入政治的人都希望把他們的世界觀強加在我們身上。你要一直相信工黨是那一堆爛傢伙中最好的,這就是你要創造 的真實世界嗎?這不是一種另類想像的貧乏?」這些篇章談論歐美音樂人、NGO團體對工黨或對民主黨的失望與憤怒,如今台灣社會似乎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,因此逐漸產生跳脫出藍綠兩黨的『白色力量』、『第三勢力』。

我想起有個時期五月天『音樂歸音樂,政治歸政治』,會不會因為台灣政黨政治的不健全與民粹主義,讓他們選擇不被政治綁架?換個角度來說,或許是為了保持他們音樂『真誠性』的一種做法──唯有去掉標籤,才能更自由的創作,並且不受侷限的廣泛傳播。

當然,也不用過度美化五月天,2005-2008年的『偶像全盛期』,我自己看來正值開創新市場以及唱片公司改組和轉換,商業操作的確在某個程度影響著五月天。我贊同林昶佐(freddy)的看法:「很多人是歌迷被創作者啓發,但台灣是創作者需要被歌迷啓發,因為台灣音樂圈、娛樂圈處在『複雜的賺錢環境』裡面。」歌迷的回饋,不管讚美或批評,對音樂人來說,是讓創作進步重要的一部分,也能檢視傳達與接收之間的差距;在這中間,歌迷能『提醒』音樂人以貼近生活的事件與感受做為創作素材,而政治與社會現象正是其中一環。

※有歌迷提到,『偶像全盛期』的那幾年,比如【為愛而生】專輯、【離開地球表面】巡迴,包含當時全球掀起的反戰、愛與和平等等的議題。不過我覺得太過空泛和遙遠的概念,台灣人較無感;再加上偶像包裝,容易被求好心切的資深歌迷和冷眼路人質疑動機不純粹。而對年輕歌迷來說,是不是真能從「感覺很酷」變成「身體力行」,又是另一個值得商榷的點。音樂渲染的強烈情感,是否真的能化為有意義的行動、又或是反而消耗了醞釀社會運動的能量,這在《聲音與憤怒》中瑞舞世代的章節裡,有稍稍探討。


五月天這幾年除了美學/技術上的追求與商業操作的成功之外,選擇在作品中呈現對人、對社會、對地球的關懷,而不僅僅是固守流行音樂市場的操作公式、打打安全牌來迎合市場。或許他們的作品批判性不夠、角度也不甚尖銳,但他們有沒有嘗試提出正確的問題?我覺得有。

回顧2014年的台灣,正因為注視著五月天,我才發現身體力行尊重多元,試圖讓撕裂的社會和解,竟是這麼困難的事;而成為『具備獨立、寬廣、原創心靈的知識分子』也沒有想像中的簡單。但看完鐵志老師的三本書,套一句五月天的歌詞:「就算失望,不能絕望」,再想起瑪莎提到蔡藍欽的《這個世界》──只要我們願意「為這個世界添一些美麗色彩」,總有一天看得見希望的曙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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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了,撇開五月天,額外推我個人很喜歡的六零年代批判性民謠歌曲。

我對西洋老歌、西洋流行金曲還算熟悉,對《聲音與憤怒中》六零年代的部分感覺親切
,畢竟從小就聽《Blowin in The Wind》、《Where Have all the Flowers Gone》。

說到描述美國六零年代的歌曲,就想到Don McLean的《American Pie》,我喜歡這首遠遠
超過Don McLean被大家熟悉的《Vincent》。推薦以下這個現場版本: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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補充:

感謝友人從學校圖書館借來十年前的《聲音與憤怒》讓我對照。
回去看10年前的原版,筆法上更直接感受作者的個人看法,可說是主觀的議論文。
的確有「批著搖滾外衣的革命小冊子」的感覺。

還好我先看的是《十週年紀念增訂版》。
修訂版像論說文,以客觀背景帶出主觀議論,再以另一角度批判。
增加的篇幅也修補了作者在序中敘述「白人、英美、男性」的單一角度限制。
如果說原版讀完充滿了「!」,增訂版則是更溫和的「?」

搭配《時代的噪音》,兩本書更能讓人思考,搖滾樂/音樂能為這個社會做什麼、以及各種不同的影響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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